男友的妈妈出了车祸,住进了医院。
令人心酸的是,男友直到他妈住院六天后,才在一个亲戚的朋友圈里无意间得知了这个消息。
他焦急地拨通了妈妈的电话,却被告知:“不告诉你,是怕你担心,会影响你的工作。”
这句话让男友心头瞬间一紧,感动得泪水哗啦哗啦地流下来。他立刻找到了我,向我诉说了这一切。
于是,我们当天午后就匆匆请了假,驱车直奔医院。
病房是一个三人间,男友妈妈住在最里面的那个病室。
当我们推开病房门时,恰巧看到他妈倚靠在枕头上,手里啃着苹果,脸色红润,一点也不像男友口中“病得很重”的模样。
若不是右脚上戴着厚重的石膏,我几乎要怀疑她是来医院探望别人的家属。
见我们进门,男友妈妈干脆把未吃完的苹果丢在一边,连忙把床板调平,把自己裹进被窝里。
我和男友拎着水果和补品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病床时,她才慢悠悠地从被窝中探出半个脑袋,虚弱地说:“你们来了啊。”
她侧头瞄了瞄我手里的东西,抬眼看向我,带着几分调侃:“来就来,带这么多东西干嘛!”
男友把东西放到地上,坐在妈妈的床边,开始忙活起来。
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问痛不痛,一会儿又剥开橘子递到她嘴边,看上去就是那个二十四孝的儿子模样。
他妈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,嘴角竟忍不住扬到了耳根后面。
等男友提着热水壶去接热水时,她忽然骄傲地对病房里另外两个病友说道:“我这儿子啊,就是最受不了看到我受苦了。”
“所以我出了车祸这么多天,一直没敢告诉他。”
“你们想想,他才刚毕业没多久,要是知道我住院,既得上班还得请假来照顾我,那得多累啊!”
“哎呀,真的是当妈的,最怕孩子受苦,我宁愿自己多吃点苦。”
“可是,这孩子哪里知道我住院的消息呢?一大早还打电话说要来看我,下午就请假来了。”
“看看他眼睛下面那黑眼圈,我就明白,这几天他肯定因为工作没休息好,这下又得费心照顾我了。”
说着,她眼神一闪,瞥向我:“现在好了,我儿子找了女朋友,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。”
病床上的另外两个病友也纷纷点头附和:“是啊,有了女朋友,日子就轻松多了。”
他们说这话时,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正一头雾水,不明白其中含义,男友的妈妈却忽然拉住我的手说:“这几天可得辛苦你了,小姐姐。”
这时男友正好提着水壶走回来,他妈看着那拎着热水壶的背影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,随即柔声说道:「儿子,开了这么久的车,肯定累坏了,赶紧去酒店洗个澡,好好休息一下。这边有小玲陪着呢!」
男友将水壶放下,眼神闪着光拉起我的手,认真地叮嘱道:「我妈喜欢吃削了皮的苹果,待会儿帮她削一个。还有,她每逢初一十五都吃素,今天正好初一,去打饭时千万别加荤腥,一点都不行。还有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我便一把甩开他的手,目光有些错愕地望向他们两人,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:「阿姨,您是不是搞错了?我和陈锦然只是同事,路过来看看您而已,待会儿我就得回去了。」
这一句话一出,陈锦然和他妈都愣住了。
陈锦然脸色阴沉,低声质问我:「严玲,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我耸耸肩,淡淡回答: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」
说完,我提起旁边的包,向另外两个病友挥了挥手,又向陈锦然和他妈做了个告别的手势,「阿姨您看精神头也不错,我待的时间也够久了,我还有事,这就先走了。」
走出病房时,耳边还隐约传来两个病友抿嘴偷笑的声音。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,陈锦然竟然这么会算计人!我不过是他女朋友,他却先让我负责照顾他妈了?!
这以后结了婚还得了?他的妈也真是怪,仿佛理所当然似的,跟我欠她似的!
我咒骂着大步朝电梯口走去,突然身后传来他喊我的声音。
我没理他,他却追上来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质问道:“严玲,你什么意思?我不过是让你帮着照顾几天我妈,有必要这样吗?”
“那是我妈,未来更是你的妈。你照顾你妈几天又算什么!”我反驳。
“我妈刚车祸,腿动不了,还得忌口卧床,已经够辛苦了!你照顾她几天能有多难?”他冷冷说。
“严玲,我没想到你这么窝囊、斤斤计较!”他语气满是失望。
“你知道吗?你这样一走了之,我妈会有多伤心!病房里的人都在笑话我妈,笑她拿不住新儿媳。这还没结婚呢,就敢给婆婆脸色看,进了门还不把家闹翻天?”他一口气说完。
“我妈都哭了,你赶紧回去给她道歉,然后认真照顾她直到出院!”他几乎是咆哮着。
听着眼前这一套长篇大论,我忽然觉得眼前的陈锦然是个完全陌生的人。我真的认识他吗?我真的曾经真正认识过他吗?
陈锦然似乎察觉到了我脸上的变化,语气也突然变得柔和起来:“玲玲,乖点,我知道让你照顾我妈很委屈你,但你想想未来吧!将来她可是你的婆婆,你现在要是能和她相处得好,婆媳之间也不至于闹矛盾。”
“而且你想啊,现在你把她伺候得舒服,将来你生孩子坐月子,她肯定也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他说着,拉起我的胳膊,朝病房那边走去,“走吧,跟老公一起回去,跟咱妈好好道个歉。”
我猛地挣开他的手,他愣住了,眼神中露出一丝错愕。
“陈锦然,你心里清楚,那人就是你妈!既然她是那个生你养你的人,照顾她,难道不是你最理所当然的责任吗?”
“你妈出了车祸,而你这个儿子,不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,反而是从亲戚的朋友圈里才得知的。你自己扪心自问,作为一个儿子,你尽到了你的责任吗?”
“现在你也看到了,母亲的艰辛,你也学会体恤了,这不正是你报答孝心的最佳时机吗?”
“你嘴一动嘴皮一碰嘴皮,就想把这份孝心推给我这个名不符实的儿媳妇,是不是太过分了点?”
“我们只是谈恋爱,我又不是你妻子,你妈怎么能变成我的妈?还坐月子,你给我描绘了这么夸张的画面,难道就不怕我消化不过来吗?”
这番话,显然深深击中了陈锦然的心房。
他确实关心他妈妈,但他不愿为此放弃自己的生活,便干脆把这份责任推给我。
他妈和他一样性格倔强,就算我把她照料得再周到,她也不会记得是我,而只会感谢她儿子挑了个好媳妇。
陈锦然被我戳中了痛处,脸色顿时涨得通红,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。
他指着我,愤怒地质问:“严玲,你说了那么多,不就是因为你不想照顾我妈吗?你就是不想对我妈尽孝,这才想跟我分手!”
“好,那就分手!分手!像你这样的不孝之人,我们家才用不着呢!”
从医院回来后,我心头的怒火越积越深,恶心感也越发强烈,忍不住径直开车回到了家。
我和陈锦然同在一家公司,只是分属不同的部门。我们的关系,完全源自一次部门聚会上的无心玩笑。
我们领导是个极其看重家庭的男人,无法理解如今年轻人宁愿孤身一人也不愿开始恋爱、结婚。
他认为这种现象极不正常,因此总在部门聚餐时,随意撮合公司那些单身的男女。
而我和陈锦然,就是他这般促成的“意外之喜”。
知道我们真正走到一起后,领导还笑着调侃道:“以后你们结了婚,务必要请我吃喜酒,我可是当媒人呢!”
说实话,半年多来和陈锦然相处,我们不仅没有吵过一次架,甚至连脸红心跳的争执都没发生过。不像某些情侣那样轰轰烈烈地爱恋,我们的感情更像潺潺流水,平淡却清透。
我天生就是个慢热的人,所以当同事一一跟我细细分析这段关系有问题时,我还笑她多心。
我觉得我们不吵架,说明三观相合,没有什么能引发争执。
可一一却说,不吵架不是因为相爱,而要么感情不够深,要么其中一方心有所属。
现在想来,一一确实说得一针见血。
陈锦然根本没真心喜欢我,他只爱他自己。
正当我沉浸在对这段感情的感慨时,电话铃响起,是陈锦然打来的。
我连拨了三次都没接,最终还是忍不住接起。
电话那头他几乎是一开口就怒吼:“严玲,你居然走了,还把我车带走了!”
“我妈想吃万达一楼的烧鸡,没车这十公里路我怎么去?”
听到这话,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大哥,我们交往这么久了,你是不是忘了,这辆车是我的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又说:“玲玲,你不是说过这车我随便开的吗?”
没错,那时我确实犯了个脑残错误,答应过他随便开。
我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,开车不仅油费高,还要面对堵车的折磨,所以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搭地铁通勤。
陈锦然租的住处离公司较远,坐地铁还得换乘,通勤时间足足有两个小时之久。
我们在一起之后,他不止一次表达过想搬到我这边来的意愿,可我觉得我们的感情还没达到可以同居的程度。
于是我干脆把车钥匙交给了他,让他随意开,油费自己承担就行。
没想到,这辆车开久了,他竟然真把它当成自己的一样使用?
“没错,在交往期间你可以随便开,但别忘了,我们已经分手了!”我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第二天上班,他没来,第三天仍旧没出现。
我心想,这孝顺的孩子真会为了照顾母亲放下工作吗?
他母亲也同意儿子受苦受累地照顾她?
正当我满脑子疑惑时,一一突然走过来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,那目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你干嘛?”我问。
她轻蔑地啧了一声,忽然抛出一句,“你跟陈锦然闹矛盾了?”
我撇撇嘴,干脆回应:“分手了。”
她先是轻声“啊”了一下,随后神情才渐渐清明起来,低声嘟囔着,“怪不得会这样啊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我心里有些疑惑。最近几天陈锦然没来上班,但我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,怎会突然被他这样问话?
她递过手机给我,屏幕里正是陈锦然的朋友圈动态:“女朋友不愿意照顾未来婆婆,那作为儿子就只能我来尽孝了!”
配图是一张他给母亲削苹果的照片。
看着他的动态,我只能无语凝噎,真是母子同心,联手制造尴尬,简直无语到家了。
虽然我和陈锦然已经分手,但毕竟同在一家单位,我还保留着他的微信。
我点开他的头像,发现这条朋友圈还特别屏蔽了我。
真是刻意来刺激人的吧!明明知道我一定能看到,却硬生生把我排除在外。
中午刚吃完饭,正准备躺下休息,领导却突然找我去他办公室。
我心里直犯嘀咕,这大中午的,他找我干嘛?刚踏进门,领导脸色阴沉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才开口问道:“你知道陈锦然他妈妈住院了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这几天陈锦然请假照顾他妈妈,你知道吗?”
我又点头。
“你作为陈锦然的女朋友,怎么一点儿都不帮他分担照顾他妈妈的事?”
领导有些不满地盯着我,仿佛在责怪我不够关心。
我一脸懵,心想领导这人家都隔海呢,怎么连别人家的家务事也管?
见我不答话,他叹了口气说:“严玲,我知道你们年轻,很多道理还不懂。但因为不想照顾陈锦然妈妈就跟他分手,我觉得你这态度有点说不过去。”
我正想反驳,话没出口,他继续讲:“你想啊,在他妈最困难的时候你能帮帮忙,老人家一定会记得你的好。将来结了婚,婆媳都没什么问题,她肯定把你当亲女儿看。”
“老人家就是这样的,只要你真心对她,她也会真心回报。”
“我这牵线搭桥让你们在一起,不想看到你们因为这种小事闹分手,这样太不给我面子了!”
“好了,话说到这儿就算完了。你出去好好想想吧!”
我无奈地走出办公室,刚走几步,八卦的同事一一扑过来问:“Boss找你啥事了?”
我摊手说:“他说我因为不愿意照顾陈锦然妈妈跟他分手,我简直无语!”
“我们明明只是男女朋友,我凭什么要负责替他照顾妈妈?他儿子还活着呢,我又不是他们家人,凭什么强迫我做这种事?”
“他还说我如果现在帮忙照顾,结婚后他妈肯定待我像亲闺女,我真是服了!我压根没说要嫁呢,人家就先给我画好了饼!男人们怎么都这么会画饼骗女人的?”
一一把手指放嘴边,小声嘘我:“你小点声,Boss就是这样。”
他之前拼凑起来的那对情侣,女方因为彩礼问题准备分手,结果被他狠狠教训了一番,说什么彩礼都是封建糟粕,叫女的别再提彩礼。
后来,那女的受不了公司领导和男友家人的双重压力,干脆辞职了。
我一脸惊恐地问:“真的假的?他真管得这么宽?”
他点点头:“所以你们刚开始在一起时,我也劝过你再三考虑。后来看你似乎真的很喜欢陈锦然,我就没再多说。”
我无奈摇头:“看来我不光丢了爱情,如今还得丢了工作。”
陈锦然一周后回到了公司,我们在茶水间偶遇,我冷着脸没理他,拿了杯水就转身离开。
“玲玲。”他喊住我。
“玲玲,这么久了,你还没消气吗?”他眼神满是无助,“这几天我都在忙着照顾我妈,连饭都没好好吃,睡觉也是断断续续。我住得远,通勤时间又长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我心知肚明他想说什么,断然拒绝了:“不行!”
“玲玲!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我都没让你去照顾我妈,你还在生我的气!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,伸手想握住我的手。
这时茶水间有人路过,见我们争吵欢笑着说:“哟,这不叫小别胜新婚吗?刚回来就闹开了!”
陈锦然附和道:“是啊,玲玲还因为我请假太久没陪她跟我闹脾气呢!”
那人看了我一眼,“那你怎么不解释?你又不是没理由请假,这不是在照顾你妈吗?”
陈锦然无奈地说:“解释过了,可她根本不听,还逼我在她和我妈之间选一个。”
那人一听,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意味深长,他轻蔑地啧了一声:“玲玲,你们都是成年人了,怎么还让男朋友在妈妈和女朋友之间选一个?你这也太不懂事了吧。”
“不是,我根本没那么说过。”
陈锦然宠溺地看着我,轻笑道:“没办法,谁让我这么宠她呢!”
见那人渐渐走远,我终于忍不住爆发:“陈锦然,你脑子有问题吧!我们已经分手了,你说那话什么意思?故意让别人误会我吗?”
他冷冷一笑:“难道我说错了吗?你不想照顾我妈,不就是这个意思吗?”
我直视着他满脸得意的表情,脑中忽然浮现出父亲曾经对我说的那句话:“不跟傻瓜争论。”
我没再理会他,转身径直回到工位。
没想到,公司里风言风语竟然传得这么快。
不到一天,就有人开始传我因为不愿照顾陈锦然的母亲而和他分手,还有我逼陈锦然在母亲和我之间选择的事情。
我能明显感觉到,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当然,也有像一一那样,心态正常的女生为我说话。
“都没结婚,凭什么要求女朋友照顾他妈?”
“凭什么?她可是未来的婆婆啊。”
“陈锦然都求婚了?还是订婚了?你们就这么确定会结婚?”
“没有结婚打算的恋爱,都是耍流氓。”
“那照你们这逻辑,既然都准备结婚,财产不分一半也是正常吧?严玲,陈锦然给你钱花了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「那能一样吗?我们男生攒钱不就是为了将来娶你们的吗?」
「哼!凭你那三斤三两的本事,还真想娶上我?别做梦了!」
因为我和陈锦然之间的那些事儿,公司里立刻掀起了一场男女大战。
你们吵归吵,可千万别把我也拉下水啊!
我心里那叫一个无奈。
眼看他们吵得天翻地覆,眼看就要动手了,我淡定地插话:“如果我妈妈生病了,你们这些未来女婿会主动请假吗?去照顾我妈妈吗?”
话一出口,有男生被噎住了,也有几个硬气的马上点头说:“那当然!未来丈母娘不就是我的家人么,我一定会照顾的。”他回头瞪了瞪其他女生,“不像你们这么自私。”
陈锦然没想到我一句吃瓜竟然把锅甩到他头上,只好勉强点头附和。
我微微一笑,“很好,刚刚我妈打电话来说她生病了。既然你那么大方,那下班咱俩一起去看看她吧。”
陈锦然想推脱,嘴唇微动但没说出口。众人都盯着他,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下班时间,我早早就在公司门口等他。
陈锦然瞥见我,眼神躲闪,“玲玲,你怎么这么早等我?”
我笑嘻嘻地回答,“当然啦,走,我们走吧。”
我们先去了超市,我挑了不少滋补品和新鲜水果,装满一篮子。
结账时,陈锦然假装玩着手机,谁也没掏钱。
收银员盯着我们,钱款显示2430.34元,迟迟没人付款,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。
我抬头望向陈锦然,声音带着几分责备,“你妈妈生病时买的东西,都是我花钱买的。现在轮到我妈生病,难道不该你出钱吗?”
他迟疑了一会儿,终于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结了账。
走出超市时,他拿着小票一项项对照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些东西,真的都这么贵吗?”
我点了点头,“难道你以为会便宜?”
把东西放进车里,我看到他还在盯着小票看,便抢过来,“别再看了,这些就是开销,不然你以为我去看你妈的时候,给她带了些什么?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“我妈说那些东西全是没用的垃圾。所以出院后,我们就把你送来的东西全都转送给了隔壁病床的病友。”
我强忍着没笑出来,真是个不识货的家伙。
我妈实际上得的是甲型流感,这种病毒在换季时分尤为猖獗。
病情初期只是咳嗽,随后便迅速高烧。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,后果很可能会更加严重。
那天,我和陈锦然拎着沉甸甸的包回到家,父亲正站在厨房,专心熬着中药。见我们进门,他略显惊讶地愣了一下。
“玲玲,你怎么回来了?”父亲擦了擦手,连忙走过来接过我们手中的东西。
我说道:“陈锦然听说妈妈生病了,闹着非要过来照顾她,我怎么劝都劝不住。”说着,我目光转向身后的陈锦然。
父亲眉头紧锁,“你妈得的是流感,会传染的,你怎么忍心让小然随便进来?”
我无奈地摊开双手,“没办法啊,爸。小然就是这么孝顺,看见妈妈生病他放心不下。更怕我们也被传染,他这是心疼我们。”
一听说妈妈得的是流感,陈锦然脸色顿时苍白。
不过,他被我捧得这么高,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认同。
父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紧紧握住陈锦然的手,“好孩子,好女婿!玲玲能嫁给你,真是咱家的福气啊!”
陈锦然虽然满脸勉强,可最终还是尴尬地附和道: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我爸转身走进厨房,陈锦然却忽然问我:“你怎么没说妈妈得的是流感?这种病可是会传染的啊!”
我委屈地望着他,说:“她是我的妈妈,将来也是你的母亲。不管病得多重,照顾她是我们应尽的责任。”
话音刚落,我突然捂嘴一笑,带着调侃的口吻说:“不会吧?难不成你现在反悔了?怎么跟我一样,开始斤斤计较起来?”
陈锦然正欲辩驳,这时我爸端着药从厨房出来,看了我们一眼问:“怎么了?”
我答道:“陈锦然说我妈太可怜了,他恨不得能替我妈受病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爸眼眶湿润了,他把手中的中药递给陈锦然:“小然,你这份孝心难得,把药带到阿姨房间去吧。”
陈锦然脸色复杂地接过药,缓缓走向我妈的房间。
门刚一推开,刺耳的咳嗽声扑面而来,他顿时一震,差点把药端翻。
我和我爸对视一眼,彼此会心地轻轻一笑。让陈锦然来我家照顾我妈的主意,居然是我爸提出来的。
陈锦然那样污蔑我,我气得在家族群里一通吐槽。没想到,我爸看见了消息,马上给我打电话。
他说,既然他觉得你不尽孝是自私,那你也该轮到你照顾你妈了。正好,你妈这几天刚感冒。
于是,我带着陈锦然回了家。
我不知道我妈和陈锦然在房间里到底聊了些什么,反正他出来时脸色苍白,眼神复杂,像是被吓着了,又似乎听到了难以接受的话。
他把空碗递给我爸,随即拉我到阳台,脸色沉重地说:“严玲,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吧?”
我咬着嘴唇,心里一紧,“小然,你怎么了?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?”
他神情严肃地重复:“我们不早就在我妈住院那会儿分手了吗?”
我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,可他一把甩开,我顿时语无伦次:“小然,你这是怎么回事?你不会是因为不想照顾我妈才想和我分开的吧?”
他冷冷地反驳:“你的大度呢?你的孝心呢?不是你说我自私吗?你现在看看你自己做的和我有啥区别?”
“严玲,你搞清楚,那是你妈,不是我妈,你妈生病凭什么让我来照顾?我是你家的保姆吗?大老远把我喊过来伺候你生病的妈?”
我也急了,眼神坚定:“你说什么呢,她是我妈没错,可以后她也是你的妈!你看,你现在和我妈关系缓和,咱们未来结婚了,兴许还能省下不少彩礼呢。”
陈锦然笑意盈盈地说道,“严玲,你又在做什么痴心妄想?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?难道是你急不可耐想要嫁给我?”
“我要告诉你,我们早就分手了!你妈妈生病根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!”他说着,顺手抓起沙发上的包,转身就朝门外走去。
见陈锦然已经离开,爸爸缓缓开口:“录音了吗?”
我点了点头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这时,妈妈偷偷地从卧室探出头来,低声问道:“走了吗?”
我轻轻点头。
妈妈伸展着脖子,缓缓走出卧室,坐到了沙发上,毫不顾忌地开始吃我买的零食,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生病的人。
见我盯着她,她嘿嘿地笑了:“我的感冒早就差不多好了,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。他胆子真小,我咳嗽两声,他就直接被我吓得跑了,真没用。”
爸爸看到妈妈塞零食的样子,忍不住皱眉劝道:“别吃了,别吃了!虽然你感冒快好了,可该忌口还是得忌口啊。”
于是,在我妈那委屈而满含渴望的目光中,我爸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她手中那份食物。
望着他们的神情,我突然恍然大悟,爱情,本就该如此坚决而温暖。
第二天回到公司,陈锦然看到我便刻意避开,仿佛我成了他的忌讳,像是带着不祥之气般。
我忍不住觉得好笑,却没有戳穿他的演技,只是任由他自导自演。
不过八卦的同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凑过来问我:「昨天陈锦然去你家了吧?还守在你妈妈身边一整晚?我眼睛可没骗你,他那黑眼圈深得吓人。」
我轻轻叹了口气,摇头回应。
见我不吭声,那人像闻到甜头似的,急忙追问:「到底怎么样?说说呗?」
旁边还有不明真相的伙计替陈锦然打圆场,「肯定是整晚照顾了,男人和女人不一样,没那么计较这些。」
「对,我们男人说话算数,说到做到,是我们最大的优点。」
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,我缓缓叹息,眼角微湿,终于开口:「我和陈锦然已经分手了。」
这句话一出,立刻掀起轩然大波,「怎么会?到底为什么?」
有位女同事立刻替我抱不平,「肯定是大孝子陈锦然不肯照顾玲玲她妈,谁还会为了这种事儿不高兴!」
「没错,男人嘴上说得漂亮,真到做的时候哪个不是怂了?」
有男同事不信邪,直接从座位上拉来陈锦然,准备逼问,「小然,说实话,是不是因为不想照顾严玲妈妈,你们才分手的?」
陈锦然眼神闪烁,瞥了我一眼,干脆否认:「不是的,我和严玲只是感情淡了,没有喜欢了,所以分手的。我们是和平分开。」
听他这么说,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,但还是强忍着,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大腿,眼眶瞬间湿润,「小然,你自己听着,你昨天说的那些话都忘了?」
陈锦然用眼神示意我别继续说,可我装作没看见,继续说道:「你昨天说过,‘我妈生病,关你什么事’,你还说,你根本不想娶我,所以不存在‘我妈就是你妈’的说法。是你先提的分手,这一切你都忘了?」
话音刚落,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出奇。“不会吧?陈锦然竟然是这种人?”
“他不是说得震天响,玲玲你妈妈生病了他会好好照顾吗?”
“对啊,你们男的不是总说自己宽容大度,不像我们女生这么斤斤计较的吗?这就是你们的慷慨?”
“果然如此,针不扎到自己身上,根本就体会不到那种痛!”
陈锦然脸色忽明忽暗,突然开口辩驳:“不是那样的!”
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,期待他的解释。
“严玲,你妈得的是甲型流感,这可是会传染的!要我去照顾她,我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?”
“我妈妈就不一样,她不过是摔断了腿,又不会传染病,你照顾照顾怎么了?”
啊!这话他都能说出口,真是够无耻!
话音刚落,他几乎瞬间遭到了众人的炮轰。
“陈锦然,你这双重标准你爸妈知道吗?”
“我可是头一次听说,病人还有高低之分的!”
“确实,甲流传染是事实,但摔断腿的那还得擦大巴掌大小的伤口,要伺候上厕所,这难道不恶心吗?”
“不想照顾就说不想,能把自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,真让人佩服!”
陈锦然没想到说实话会引来这么多攻击,一时间愣住了,神色复杂。
他冷冷地盯着我:“严玲,你现在开心了吧?所有人都站你这边了,你满意了吗?”
我心里倒是庆幸,暗自得意,但这话我绝不会轻易说出口。
下班前,领导叫我们两个人去办公室。
“我对你们的事情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。”领导沉声道。
“小然,这事你处理得挺不厚道。女生计较你不稀罕,你偏偏跟着计较,这就太过分了。”
“不过就是帮未来丈母娘照顾一下病人,不愿意也算了,怎么能说出那种话?生病在你眼里还有等级之分了是吧?你妈妈摔断腿,严玲照顾就应该,而你说她妈妈得流感,你就不愿意?”
陈锦然急忙反驳:“老板,我没有那样说,都是严玲冤枉我!”
“我只是提醒她,你妈妈得了流感,万一传染给我了,我又不小心把病传染给你,这样对大家都不好。”
“是她误会了我的意思,竟然还当着全公司的面乱说一通。”
领导神情不悦,目光紧盯着我,“严玲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没有多言,默默掏出手机,播放出了昨天我跟陈锦然的对话录音。
录音里,陈锦然的神色立刻变得紧张慌乱,领导脸上的怒色也明显加深。
“真是够了!”领导猛地拍了桌子,“什么叫‘那是你妈,不是我妈’,什么‘你妈生病关我什么事’!”
他指着陈锦然鼻尖怒斥:“陈锦然,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踏实认真、对父母有爱心孝心的人!”
“老板,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陈锦然慌张辩解,毕竟他在公司打拼两年,多么期待晋升,怎能让这事儿毁了自己?
“我们公司招人的第一标准就是品德。德智体美劳之首,就是品德!可我看你,根本毫无品德可言。”
“先是信誓旦旦说自己心胸宽广,转身竟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!”
领导摇摇头,挥手示意,“好了,好了,你们先出去,回去好好反思你们到底错在哪儿!”
从那以后,我和陈锦然彻底断了联系。即便在公司碰面,同事们也都刻意避开我们。
这件事让陈锦然在公司声名扫地,遭人冷眼相待,领导更是不屑,甚至据说上级还因此给他穿了小鞋。
接着,陈锦然在工作中连犯几个小错误,结果被上级安排每天晚上加班,日子异常难熬。他连续加班了整整一个月,身体终于撑不住了,被送进了医院。
去看望他的同事告诉我,陈锦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脸色苍白,精神状态糟糕透顶。
医生怀疑是心理压力过大引发的问题,建议他辞职回家好好调养。可他妈妈却死活不肯放手这份“铁饭碗”,硬是催着他赶紧恢复健康,再回公司上班。
一一给我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机会,是她朋友开的公司。
她警告我,领导没有促成你和陈锦然,心里肯定记恨着我们,等陈锦然离职后,老板恐怕会对我下手。
她的话让我心头一紧,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信,不到几天,我就入职了她朋友那家初创的小公司。
新公司只有三个人,加上我,环境简洁而紧凑。
她的朋友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,干练利落,做事一丝不苟,有她带着,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,工作状态也逐渐稳定。
离职整整一个月后的星期天,陈锦然突然给我打来电话,说他也离开了公司,想和我见一面,最后做个告别。
我们约在了老公司楼下的那个奶茶店。
我进门时,他已经在那里等候,见到我,递上了预先点好的奶茶。
“对不起,玲玲。”他说的第一句话,带着愧疚。
我微笑回应,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如果那天,我没让你照顾我妈,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?”他目光炯炯,似乎在期待答案。
我内心也曾想过,如果没有那场风波,我们是否还能牵手同行。
可世间没有如果。
推门进去的瞬间,我看到男友的妈妈靠在枕头上,手里啃着苹果,脸色红润,完全不像他口中所描述的“病得很厉害”。
「嗯,想想未来的儿媳妇居然是个软柿子,以后结了婚,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,对吧?」我笑着说。
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,我立刻明白了我的猜测没错。
「我们从一开始在一起,就是个笑话。现在回头看,确实是个大笑话。」他说。
「我已经找好工作了,调到另一座城市,估计以后也不会回来了。」
「嗯。」我轻轻应了声。
看着陈锦然渐行渐远的背影,我忽然有些恍惚。
仿佛我们相识、相爱、再到分开,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,而我只是局外人。
或许,就像一一说的,其实我和陈锦然在那个该热恋的年龄里,选择了相敬如宾,根本是因为彼此都不够喜欢对方。
不过现在我终于明白了,在任何一段恋情中,都必须先学会爱自己,然后才能真正去爱别人。